中年男人笑道：“在下芷书难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迟渊纪羡愣了愣，道：“迟渊纪羡，先生，您可以叫我迟渊纪羡。”
迟渊纪羡本来以为，芷难书不会询问自己的名字，按照一般的繁琐礼节来说，都应该是后辈报上自己的名字，事实上，即使芷难书不问，迟渊纪羡也会很自然地报上自己的名字。
但芷难书就这样询问了他的名字，就像水到渠成一样。
有时候，询问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尊重。
迟渊纪羡心想，和芷先生这样的人聊天，就是这么令人愉悦。
芷难书笑着点了点头，道：“纪羡，你想要买什么药？”
芷难书并没有刻意刁难迟渊纪羡，质疑他来到这里的目的，而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去对待，这份信任让迟渊纪羡觉得很舒服。
迟渊纪羡连忙道：“芷先生，我想买千金散、炼血衣和内气丹，”
芷难书愣了愣，心想少年要的药物都是用来补血养气，处理内伤的，做法其实并不算太难，既然如此，他又何必来这里购买？难道真如传言所说，他和他那位师父关系真的这么不好？或者说，难道他的那位师父的水平真的相当低下吗？
“这些药并不珍稀，我这里自然是有的，只是大夫最重行医的一套基本准则，在场的大伙都是排在你前面的，还请你耐心等待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在场的人无不觉得舒心，他们喜欢迟渊纪羡，自然不会在乎他插队买药，这耽误不了多长时间，可这是一回事，芷难书说的话又是另一回事，这句话代表着规矩，代表着平等，更代表着对每一个人同等的尊重，大家喜欢这种感觉，甚至已经有人在心里冷笑，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大夫，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，羊老鬼和芷先生一比较，真的什么都不是。
迟渊纪羡并不反感芷难书的准则，甚至越来越喜欢这位先生，觉得理应如此，可是，天色真的已经不早，再晚些的话，迟渊纪羡担心红衣道人的身体状况会变得更差。
果然还是怪自己学艺不精，面对什么情况都无法依靠自己。
现在应该怎么办？关键时刻，迟渊纪羡想起自己的那位师父，如果是他在这里的话，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？
迟渊纪羡自嘲一笑，心想自己都在想些什么，这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。
的确如此，羊老仙医术高超，本来就没有理由来这里求药，再者，以他的性格来说，他也不可能来这。
总而言之，羊老仙不可能出现在这里，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。
可是......
“我的徒弟，天生不用排队！也不需要遵守那些狗屁规矩，不懂吗？”
熟悉的声音传入迟渊纪羡的耳朵，他愣愣地扭过头，一脸不敢置信。
戌时已至，太阳临近落山，不雪城金色一片。
一位老人从黄昏中走来，步伐坚定，神情冷淡。
他跟以往一样，说着最不合礼数的话，做着最不合规矩的事。
但就是这样的一个老人，六年前满口脏话，收养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。
大概，这也是他不合规矩的一部分吧，迟渊纪羡忽然这么想着。
随着老人的到来，人海再次被分成两半，老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，他只是一直向前走，一直走到迟渊纪羡的身后。
他站在了他的身后。
的确如此，只要老人一出现，迟渊纪羡就可以不用排队，甚至不用遵守那些狗屁规则，因为老人就是最好的医师。
迟渊纪羡心中一酸，差点哭出来。这种感觉太熟悉了，就像是五年前，头顶的那把油纸伞一样熟悉。
“师父，”他轻声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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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世界就是这样，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，预料之外的事情总会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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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下，芷难书和羊老仙静静对视。
不雪城的人们有些担心，自从芷难书来到这儿后，羊老仙的药馆就再也没有过病人上门，想必羊老仙会心生怨气，如今，这两大对头终于见面了，难道还会发生什么好事吗？
芷难书拱拱手，笑道：“想必兄台就是羊老仙吧，久仰！”
羊老仙背着手，冷哼一声，算是打过招呼，他看向身前的迟渊纪羡，生气道：“还傻站着干嘛？走了！”
“可是......我的药师父......”
“还敢提药？！你小子是不相信你师父的医术吗？还来这种地方求药，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的最大竞争对手啊？！行了！你那些药我羊老仙全包了，成不成？”羊老仙气得七窍生烟。
“啊？哦......”迟渊纪羡呆呆地应了一声，挠挠头，跟上羊老仙离开的步伐，刚走几步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，扭过头对着芷难书大喊道：“芷先生再见！麻烦告诉芷然，今天的事是我的不对！过几天，我一定亲自向她道歉！”
少年的声音很大，在场的人都听到了，大家笑而不语，心想少年真是笨拙到了极点，刚刚才把人家小姑娘弄哭，现在又喊的如此大声，怎么？唯恐天下不知吗？
果然，药铺里传来女孩子羞恼地喊叫：“谁要听你的道歉啊？！笨蛋！傻瓜！登徒子！我这一辈子都不原谅你！”
迟渊纪羡挨了骂，心里却得意洋洋，觉得自己这句话既表达了歉意，在大家面前说是自己的错误，让芷然心里好受了些，又让大家觉得自己果然纯真无邪，本性可爱，这简直是一箭双雕。
至于少女对他的谩骂，迟渊纪羡倒是一点都不在意，口是心非嘛，他又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人。
羊老仙古怪地看向自家徒弟，精明如他，自然是看出来了迟渊纪羡这句话的妙处所在，正因为如此，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怀疑一下，自家徒弟是不是已经到了那个青涩的年纪。
吵吵嚷嚷中，师徒二人走进了黄昏中，芷难书背起手，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，心想传言终究还是传言，师徒之间真正的关系，终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，只是有些可惜，他还是很喜欢那位少年的，更别提他还未问道，就内敛护体剑罡，天赋奇佳，如果能踏上长生修仙之路......
芷难书摇了摇头，背着手走回药铺，嘴上喃喃道：“护体剑罡啊......”